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嗅觉的较量
美国博物学家埃诺斯·米尔斯在洛基山区生活了数十年,他长期深入荒野考察,熟悉当地的山林草木、飞鸟走兽。
关键词: 野生动物 山狮 河狸


山岭上,一只山狮朝着一群大角羊偷偷地匍匐前进,试图进入能够发动突袭的范围之内,然而,它被警戒的老公羊嗅到了气味,偷袭以失败告终;面对企图偷袭的山狮,一头带着两只幼鹿的雌鹿采取策略,不断地来回兜圈子,频频制造假象迷惑对方,最终使山狮无功而返;当两只灰狼还隐身于密林之中,担任警戒任务的河狸就发出了气味警报,结果使敌人一无所获……

这一切,都是因为动物能散发出预警气味,或具备超强的嗅觉探测能力,使它们远在敌人到来之前,就察觉出危险,从而全身而退。在广袤的山林中,无论是追逐者还是被追逐者,散发的气味都成为了重要的无线信息——尤其是在夜幕之下,当视觉减弱,嗅觉便成为动物之间主要的探测和交流手段……

 

山狮的偷袭和羊的嗅觉

 

在山腰的林木线上,一群大角羊躺在大圆石和矮树木之间。两只公羊担任起哨兵的职责,站在大圆石上,居高临下地观察四周的动静,其他的羊则在悠闲地休息,一切看似十分安全。

我悄悄来到附近的悬崖顶,躲在它们的视线之外,仔细观察它们的各种行为。由于它们无法嗅到我的气味,加上我没有发出声响,它们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。

远处,一只山狮从树林中悠闲地走出来,正要越过开阔地。突然,它机警地蹲伏下来,全神贯注地倾听周边的动静,并环视四周。原来,一阵微风从山坡上吹下来,将大角羊微弱的气味信息传递到它的鼻中,因此,山狮确定那群大角羊就在附近,于是抬起头,肩头耸起,身子低伏,尾巴紧张地扫掠着,开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爬上山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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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山狮占据了天时地利: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而散落的大圆石和陡峭的山坡恰好隐藏了它那缓慢爬行的身子;微风由上往下吹拂,无法将位于低处的山狮的气味传递给高处的大角羊……显然,山狮试图从一只大角羊哨兵的后面迂回着爬上去,发起突袭。

爬行中,山狮突然停了下来。在它的上方,大角羊哨兵雕像一般伫立在大圆石上。那是一头机警的老公羊,经验丰富,对于山狮向羊群发动突袭的紧急情况,它已屡见不鲜。它时刻保持着警惕,然而,它的感官却没有接收到危险信号,那只山狮完美的隐藏,成功地避开了老公羊锐利的眼睛和灵敏的耳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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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,山狮就进入到可以扑击大角羊的范围内,但让它没想到的是,公羊开启的另一种感官——嗅觉,却一刻不停地搜索着附近的信息,丝毫没有放松警戒。

突然,微风吹动,老公羊的鼻子迅速捕捉到了山狮的气味。于是,它立即发出报警信号,羊群则迅速撤退,山狮的偷袭就此失败。

事实上,在动物世界中,每一只动物都在有规律地散发气味,而周边其他的动物,会把这种气味信息接收下来,因此就知道哪些动物在自己周围活动、它们是谁、它们在哪里。而当动物保持警戒,并对其他动物侦测的时候,眼睛和耳朵的作用仅列第二位,鼻子的作用始终位于第一。

 

气味的欺骗策略

 

7月的一天早晨,我在山中瞥见了一只山狮,它正偷偷地潜近一头雌鹿,它在远处就嗅闻到了鹿的气味,那头鹿还带着两只幼仔。尽管当时没有吹风,但山狮和鹿的气味都朝四面八方发散出去,因此,当鹿在闻到山狮的气味之后,便机警地站立在原地,想弄清楚山狮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。很快,山狮的气味变得越来越清晰,这就告诉它:掠食者正在临近,危险也随之逼近。

在山狮偷袭雌鹿的最后一段路程中,它穿过一丛柳树匍匐爬行。雌鹿则机智地采用了欺骗策略:它朝着山狮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,然后停下来四处践踏,以便留下更多的气味,接着就匆匆赶回幼鹿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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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山狮接近雌鹿四处践踏过的地方,它困惑了,抬起头来不确定地四处张望——那头鹿使出的诡计奏效了,它成功地耽搁了山狮接近自己的速度。此时,雌鹿早已带着幼鹿匆匆跑上山腰。当它上到山腰时,一股上升的气流把山狮的气味吹上来,传递给它,而处于山下的山狮却无法接收到雌鹿的气味,因此雌鹿和幼仔暂时是安全的。

山狮四下搜寻,终于意识到鹿们早已逃之夭夭,便重新搜索,顺着鹿留下的踪迹,偷偷潜行到最初闻到雌鹿气味的地方,但却仍然一无所获,那几头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
山狮很茫然,不知道鹿位于何处。然而,鹿一路沿着山腰上行,这条踪迹对于山狮而言,无疑十分清晰,就像车行道在人类的眼中一般清晰。于是,山狮便沿着这条踪迹和鹿的气味追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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雌鹿再度采用策略来迷惑山狮,以延迟敌人逼近的时间:它在原地跑出一个小圈子后,又朝山下跑出一小段路程,这条路与它上山时的路径平行。接着,它便带着孩子默默地隐藏在草丛中。

山狮沿着雌鹿上山时留下的踪迹偷偷潜上来,立即闻到一股更强烈的气味,犹如浪潮般迎面扑来,这就使得它毫不犹豫地追踪而去。眼看山狮再度被迷惑,雌鹿便带着孩子悄悄溜走,撤退到一片沼泽之中。山狮折腾了好一阵,却发现这几头鹿已然消失,只得悻悻离开。

 

河狸和同伴的通讯手段

 

堤坝上,两只河狸正把一棵小树拖下山坡,不料,小树却卡在一根树桩和一块大圆石之间动弹不得。当时是白天,我透过望远镜密切地注视着那两只河狸的行动,看它们是否会呼唤同伴前来帮忙,但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然而,短短几秒钟之后,正在堤坝上劳动的其他河狸停下来,纷纷跑过去予以援手。难道那两只河狸发出了气味信息,请求同伴前来助一臂之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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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证明,极有可能如此。长期以来,河狸被视为最容易受同类气味影响的动物。河狸发出的每一种独特气味,似乎都是一种特别的信号,其中带有少许特殊但意义明确的信息。对于聚居在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河狸,根据一个同伴发出的气味,就能判断出发送信息的同伴是谁及其位置。

河狸的香腺是一个复合结构,它很可能产生并发出各种不同的气味,其中包含着各种信息,比如危险的警告、请求帮助、暗示躲避或者求爱等。这些气味相当于语言,是所有河狸——陌生者或家族成员之间一种有效的通讯手段。

有一天,3只河狸在一个池塘对面劳动,它们在距离水边二十多米的陡坡上,每一只河狸都咬啮着一棵直径约为10厘米的绿色山杨。

在距离它们的不远处,有一只单独行动的河狸,它一边悠闲地游荡,一边履行着哨兵的职责。突然,它探测到有危险临近,便用气味发出警告,惊慌之中,它猛然用后腿伫立起来,几秒钟之后便尽力奔向池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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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3只正在劳动的河狸也朝池塘猛冲而去,俯冲入水之际,它们都用尾巴重重地拍击水面,发出回响。几分钟之后,两只灰狼就从附近钻了出来,出现在那3只河狸刚才劳动的地方。

据我了解,这不过是河狸用气味发出危险信号的一个普通例子而已。当那两匹灰狼还隐藏在树林中,那只担任哨兵的河狸就捕捉到了它们的气味信息。咆哮的激流也许会阻碍它将声音传递给正在劳动的同伴,即便它大声吼叫,也未必有效,因此,散发气味就成了最佳传递信息的方式。

 

嗅觉在夜间的巅峰状态

 

嗅觉,是现代灰狼能够幸存下来最重要的因素之一。灰狼的鼻子敏锐得出奇,它们根据闻到的气味信息,能准确地辨别猎人埋藏的钢夹位置,也能探测到诱饵上残留的最微弱的人类气味,这气味仿佛对它低语:“毒药!”

尽管人类大肆捕杀灰狼,但这种机警的动物却总能躲过重重危机而存活下来。当年在怀俄明州,在为期12年或更长的时间里,即使是在最高额的捕狼悬赏之下,狼群的数量依然有所增加。无数的捕狼者,还有无数的牛仔和定居者,随时准备追猎狼群,只要它们一露面,便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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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灰狼始终用自己敏锐的感官进行探测,避免接触任何带有人类气味或钢铁气味的东西,显然它们屡获成功,它们能够安全地越过错综复杂的钢夹陷阱,在达到自己的目的后,又全身而退。

猎人们把毒药涂到鲜肉或腐肉上,一块块地分布到各处,扔到灰狼出没的小径附近。但是,这些肉哪怕只带有一丁点人类的气味,灰狼也绝不会去触碰,而是远远地避开。

灰狼之所以能幸存下来,要归功于它们敏锐的鼻子准确地探测和判断特殊的气味,当然,还有它们时刻保持机警的大脑。即使饿得要命,它们也会一次次走过那些充满诱惑的大块腐肉,却绝不会去触碰它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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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物优秀的嗅觉技能在夜间达到了巅峰状态。当日光渐渐退去,动物无法依靠视觉来进行警戒,但在漆黑的夜里,嗅觉却丝毫不受影响,反而更加敏锐地探测周边的一切。因此,透过黑暗,动物的鼻子能将前面所发生的变化,及时而稳定地报告给大脑。

因而,荒野实则是气味信息和鼻子的领域,每一种成功生存下来的野生动物,都必须拥有出色的鼻子,不管是追逐者和被追逐者,还是互助者与合作者,都始终要使用嗅觉。对于它们来说,锐利的眼睛和灵敏的耳朵固然必不可少,但如果某个荒野伙伴拥有特别超强的鼻子,那无疑是最幸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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